余首成：白云生处（组诗）
作者：余首成
白云生处，有一个
叫白竹的村子
白竹村 其实没有白色的竹子
有的是野草、树木、山岩、石头，
还有飞鸟、野兽、昆虫和土鱼
白竹村是神农架南麓一道峡谷
暴雨山洪长久地冲刷出空灵和静寂
清冽的九冲河水
荡漾着红尾巴、沙姑娘、岩巴子、桃花瓣、白巴子的悠闲
映照柏油路的黝黑、水泥路的灰白
河边的树，水里的石头，蓝天和云朵，山岩和野草，
都是无边的风景
老支书带着一帮人养起了洋鱼条子、白鳞和中华鲟
大学毕业的儿子在江城开办一家家连锁
山珍和野菜成为都市人的至爱
山姑娘丢下深圳的工厂和安逸
回白竹成为村民的主心骨
当了村书记的她把别墅建在高高的山崖
房前缭绕着云彩
屋后涌动着山泉
那一年，白竹村开两委换届大会
四五十个村民傍晚刚刚离开村委会
一块巨石呼啸而下——
村委会瞬间成为瓦砾和齑粉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我们个个目瞪口呆
好半天无法言语
那一年，扛着沉重的摄像机，
一群记者迈着沉甸甸的步伐，
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穿越——
从古夫翻过咸水、郑院、谈家院子、前湾、马槽
到白竹，突然，天空变脸了——
数不清的箭簇一般的冰疙瘩
向白竹袭来，一个多小时的自然狂欢
白竹村人躲进了岩洞里、巨石下。
......
一棵棵大树折了枝干，断了主干，
树皮撕拉露出白白的木质部，犹如人类的白骨
庄稼变成绿色的碎屑与沙土搅拌
农房顶上的瓦片碎成瓦砾
生猪和山羊已在圈里奄奄一息
傍晚的农舍升起的不是炊烟，远近传来的
是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哀叹，山河的呜咽......
这一次，我们一起用劲在电视里呼喊：
走出贫困——
走出贫困——
好多年过去，一切都成为往事
白云生处，有人家，就有故事
还有一位给白竹写诗的人
到白竹采风
一群人，十来位作家诗人
从武汉，从鄂东，
穿越江汉平原和水电名城
来白竹采风，他们已经
不止一次到白竹采风了
一群人，像一群鱼、一群鸟
也有自己的队形，有时候也随机变幻
就像磁铁吸引着铁钉
游昭君村、访昭君院、登昭君台——
我似乎能够理解，他们不仅是来采风
吸引他们的甚至不仅仅是王昭君
还有另一个人，一位武汉的诗人
他在白竹任第一书记
他把脚印留在了白竹把汗水洒在了白竹
他把白竹写进了一部厚厚的诗集
白竹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诗歌的意象
他叫张春晓
一线天
天怎么可能只有一线呢？
不过是生活中的修辞而已
南阳河两边的山岩高高耸峙
当年的摄影师选取某一个角度按下快门
照片上的天空便只是一条闪亮的曲线
于是，一线天成为一个景点，出名了
人们来此乘凉、戏水、卖土特产、拍照
一年一年兴旺起来
昭君台
登上昭君台，昭君镇尽收眼底
新建的集镇透着古镇的沧桑
背后的高山两边耸起中间凹陷
就像一个人翘起的壳膝包......
昭君台左侧的山包与昭君亭所处的山包
犹如一双硕大的乳房
双峰之下静卧着昭君院
琵琶声声犹在耳
还有王嫱婴孩时的啼哭和年少时的欢笑
若隐若现
在昭君亭观山势，不能不感叹——
自然神奇，天人合一
“乡人念昭君，筑台而望之。”
古碑虽已失，碑文永流传
猴子包电站
猴子包电站在鄂西山区名声很大
据说它是兴山人修建的第一座较大的水电站
据说当年的工地上每天都上演千人大会战
凑分分钱，吃洋芋果，睡棒棒床——
那时很穷、很苦、很累
那时起兴山人扯开了山区工业经济发展的序幕
今天，有一种县域发展模式叫“兴山模式”——
一县，一企业集团，一条产业链......
猴子包精神，淬炼成了“兴发文化”的底色。
我们悄悄走进电站厂房
感觉是那么安静和低调
机组发出轻柔的嗡嗡转动声
站长说过去电站员工需90余人
现在全站仅有4名员工，而且管理4座电站
兴山已有87座水电站
猴子包电站高高墙坝上的黑体，
年代越久远越清晰——
“水电起步，矿产突破，林果特开花”，
——这是一个成功的县域发展战略。
......在兴山，在鄂西北山区
猴子包电站已不仅仅是一座电站
兴发集团已不仅仅是一家企业
而是某一种文化标识和精神密码
（作者系湖北兴山人，60后，资深媒体人，曾专注于乡村治理与国企党建，宜昌市昭君文化促进会副秘书长、宜昌市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点军区作协会员、宜昌《香溪文学》公众号创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