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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昭君祠碑记》注释译

日期: 2026-01-14 17:49:24来源:宜昌市昭君文化促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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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解

  本文择自《兴山县志卷之八.艺文志》。 志书于清朝同治年间(1862-1874)编纂,具体时间不详。书中选择有汉朝的司马迁《屈原列传》、蔡邑《琴操.王昭君一则》,唐朝沈亚之《屈原外传》,宋朝朱熹《离骚经序》,明朝雷思霈《兴山方與书引》以及清朝人撰写的28篇属于文类的文章。此外还有赋类等文数篇。

  《重修昭君祠碑记》作者署名范昌棣,字季常。按本书的编排顺序属于清朝人,籍贯应属于兴山,其他情况不详。本文是重建昭君祠落成后,为立碑所作。文章内容应刻在石碑。文章通过对王昭君出塞事迹的评述,赞扬其以弱女子之身报效国家的壮举,驳斥“怨遇”之说,借昭君命运感慨人才埋没与知己难求,并暗含对画师毛延寿之流的批判。

  原文

  旧志载昭君祠记,今佚其文,以意补之。香溪之阴,为汉昭君故里。乡人于其去时筑台望之。台麓有祠,今圮焉,都人士醵金葺之,其落也。为之记曰。

  适万里以酬君恩,弃一身以饵骄虏。士大夫犹或难之,昭君纤弱女子耳?呼韩邪愿婿汉氏,元帝诏后宫问之,皆色动。昭君前请行,呜呼!岂不知异类难为群,边土不可处耶,抑内悲身世,外悯时艰,为是慷慨远行。以轻朝廷而羞当世士耶。昭君既行,匈奴上书愿保塞,其为功汉室钜矣。

  或曰是以不遇,行行而不忘怨乎。吁!彼恶知昭君之心与昭君之遇哉,且今之物色人寰者,皆画师比也。怀馨孕芳之士,点缀摈斥者不知凡几,曾不得有所籍手以泄胸中蕴蓄之奇。使妍媸易置者流闻,而色沮焉则亦幽居空谷,顾影自怜已耳。

  昭君之盛饰出宫也,帝深怜之,欲留,弗得。而沮昭君者以诛。则其倾动人主,过当夕之宠远矣。夫士有一言奖借感激终身者,谓知己,甚于感恩也。昭君以疏远掩抑之身,一顾受知如是,吾知雪窖冰天时,一想望颜色其必碎身图报之。不遑而岂怨与!

  向使帝早知昭君则宠冠后宫,一褒妲之继耳。昭君既贤且才,不过如虫飞之诗存其辞,终佚其姓氏,安得名动当时,声施后世千百载。下乡里之贤者,犹思肃宫宇而荐芬馝哉。

  吾于斯举也,厚为昭君幸而窃怪彼延寿者,徒沮其身而转成其名也。故乐记其事,且作歌俾歌以祀之。曰:去汉兮天涯,诉幽憾兮琵琶,曲终兮人远,漠漠兮白草黄沙。又曰: 一去兮绝国,君恩深兮妾心恻,高山峨峨兮水泱泱,魂来归兮故乡。

  注释

  背景:开篇点明写作缘由。旧志记载有《昭君祠记》,但原文已失传,作者“以意补之”;香溪之南是昭君故里,乡人曾筑台为昭君送行。台麓有昭君祠,已年久荒废。“都人士醵金葺之”,有识之士集资重修,祠落成后作者为此作记。

  评价昭君出塞

  壮举与勇气:以“适万里以酬君恩,弃一身以饵骄虏”概括昭君出塞。指出即便是士大夫也难以做到,而昭君作为“纤弱女子”却主动请行,其动机并非不知“异类难为群,边土不可处”,而是“内悲身世,外悯时艰”的慷慨之举,甚至暗含“轻朝廷而羞当世士”的批判,深刻讽刺士大夫在其位缺乏担当。

  历史功绩:强调昭君出塞后,“匈奴上书愿保塞”,为汉朝立下巨大功勋,“其为功汉室钜矣”。

  驳斥“怨遇”之说:针对“是以不遇,行行而不忘怨乎”的质疑,作者反驳“彼恶知昭君之心与昭君之遇哉”,认为世人对昭君的“怨”是误解。

  知己之遇:指出选拔人才的机制如同画师(暗指毛延寿)般扭曲,许多“怀馨孕芳之士”因被“点缀摈斥”而无法施展才华,只能“幽居空谷,顾影自怜”;而昭君虽因画师作梗被埋没,却在“盛饰出宫”时得元帝“深怜之,欲留,弗得”,且“沮昭君者以诛”(阻碍昭君的人被处死),这种“一顾受知”远远超过那些“当夕之宠”,对昭君而言是“知己”之遇,故在“雪窖冰天”中必“碎身图报”,而非心怀怨恨。

  对昭君命运的辩证思考:假设“帝早知昭君则宠冠后宫,一褒妲之继耳”,认为若昭君仅得帝王宠爱,不过如褒姒、妲己般留名。暗示那样的话,会有红颜祸水风险,或者像《诗经·虫飞》中女子一样仅存辞藻而佚名。正因为王昭君“贤且才”,却经历特殊,才“名动当时,声施后世”,令“乡里之贤者”至今仍修建祠宇祭祀。

  批判与赞美:作者“厚为昭君幸”,并“窃怪彼延寿者”(画师毛延寿),认为其虽试图埋没昭君,却反而成就其千古美名(“徒沮其身而转成其名也”)。

  祭祀之歌:文末作歌两首以祀昭君:第一首侧重昭君远嫁的悲凉与孤独:“去汉兮天涯,诉幽憾兮琵琶,曲终兮人远,漠漠兮白草黄沙”,借琵琶曲与边塞景象烘托其“幽憾”。第二首突出感恩帝王与思念故乡:“一去兮绝国,君恩深兮妾心恻,高山峨峨兮水泱泱,魂来归兮故乡”,既回应“酬君恩”,又以山水意象寄托魂归故里的愿望。

  核心思想

  赞扬昭君精神:肯定其超越个人悲喜、重家国情怀的品格,将其从传统“怨妇”形象中解放出来,赋予“慷慨报国”“知己图报”的新内涵。

  感慨人才问题:借“画师比”,以画师比喻选拔人才者,批判社会对人才的埋没,表达对“怀才不遇”现象的共鸣。

  辩证看待命运:认为磨难与机遇的交织成就了昭君的不朽之名,暗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人生哲理。

  参考译文

  旧志记载的昭君祠原文已经丢失,现在根据记忆来补写。香溪北岸是昭君的故乡,以前乡亲们在山头上修建了平台来送别她。山脚下曾经有祠堂。因为年代久了,祠堂渐渐荒废了。现在社会贤达集资修复,特地写了这篇记。

  昭君感激帝王的恩情,远嫁万里到匈奴。以柔弱身躯换来汉朝和匈奴的和睦,这种精神连士大夫都很难做到,但她毅然承担了。呼韩邪请求愿婿汉女子,汉元帝问遍后宫,大家都犹豫,只有昭君自己请求前去。不是不知道塞外寒冷、习俗不同,实在是感伤身世,又同情时局,毅然决定出塞。到达匈奴后,单于上书表示愿意永远守卫汉朝边境,她的功劳对汉朝来说非常重大。

  有人说昭君会因为失宠而怨恨元帝,这是未能体察昭君的心境和超越普通宠妃之意。试看那些人才选拔者,就像画工毛延寿一样,美丑不分,颠倒黑白,致使众多才德兼备之士湮没无闻。这些怀抱才德而受抑之辈,壮志难酬,岂不只能幽谷自怜、空对形影长叹?

  当昭君盛装步出宫门之时,元帝见之,惊艳与惋惜交织,欲挽留而不得,从中作梗者终遭极刑。她深深触动了帝王的心,远胜寻常受宠嫔妃。士犹为知己者死,终身感念,何况昭君呢!她以卑微之身得遇帝王赏识,纵远嫁异域,临别回眸之际,亦必怀慷慨报国之志、知己图报之心,何来幽怨之有?

  假如昭君早遇元帝赏识,也不过是宠冠后宫。最终要么像褒姒、妲己一样,留下红颜祸水的臭名;要么像《诗经》中的绝色女子一样名噪一时,在历史中悄无声息。正因为她没有受宠,才出塞和亲,名动西汉、声誉永传后世。同时也告诫后人要肃清宫宇、推荐贤良。可见昭君精神价值远远超过个人宠遇。

  我由衷地为昭君感到欣慰,反倒认为毛延寿是咎由自取,不仅自毁前程,还阴差阳错地成就了昭君的英名。正因如此,时至今日,仍有社会贤达筹资重修昭君祠,因此我欣然提笔,为此撰写碑记。还特意写了两首诗来纪念她。一首是:离开汉朝远走天涯,抱着琵琶诉说心中的幽怨;曲子终了人已远去,只见茫茫一片白草黄沙。另一首是:这一去就再难回故国,君王的恩情如此深重;妾身心里满是悲伤,看那巍巍高山滔滔江水,我的魂魄啊,快回到故乡来吧。

  作者:易行国  张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