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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选龙:王昭君——跨越千年的和平使者

日期: 2025-08-26 16:15:50来源:宜昌市昭君文化促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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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53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南郡秭归(今湖北兴山)香溪河畔,王穰的妻子周氏恍惚入梦,只见一轮皓月流光溢彩,轻盈坠入怀中。夜半时分,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长空,王穰抱着初生的女儿望向窗外皎洁明月,脱口而出:“皓月……就叫皓月吧!”

  皓月的家在香溪北岸,门前是成片的柑橘林。楚地的柑橘自古金贵,尧舜时是贡品,楚国用它招待贵客,大户人家种橘的收入能抵千户侯。那时朝廷已在三峡设了“橘官”,指导百姓种橘,年俸三百石,不算低。皓月的家也是橘户之一,日子殷实,家境优渥,皓月从小便能琴棋书画,不同寻常百姓家女子。

  三峡的山水养人,也炼人。祖辈们下江捕鱼、上山猎兽;巴人曾在此建强国,与秦楚抗衡;后来楚人大批迁来,“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劲头融进了血脉。皓月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常跟着先生读屈原的楚辞,“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她念着念着,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香溪的水潺潺流过,她跟着岸边的歌谣学唱,伴着溪边的野花学舞,十五岁时已出落得眉目清亮,既能吟诗作赋,又能踏歌起舞。

  公元前37年,父母为她行“笄礼”,给她取了个字:“昭君”。这年正逢郡县官员巡视乡里,见她 “端庄秀丽,才貌双全”,依汉朝 “举贤良” 制度,昭君的名字随即列入待选名册。不久,一道官文送达王家——昭君入选掖庭,将赴长安。

  公元前36年春,桃花初绽,十六岁的王昭君告别家人,随船顺长江而下。先到秭归县衙辞行,再到南郡江陵拜见太守,而后换上马车,沿着秦始皇修的驰道,经南阳,入武关,经历一个半月的颠簸,终至巍巍长安城下。

  汉宫的掖庭里,规矩多得很。有“学事史女官”教她们读书、习礼,宫女分十四个等级,昭君是“待诏”,日子不算差,每天能领一斗二升粮,年收入抵得上上等人家。她在这里读了更多书,学了更严整的礼仪,也听女官讲国事——比如郅支单于头颅悬于北阙,匈奴内乱如沸汤翻腾,呼韩邪单于向汉称臣已二十载……

  一入宫门深似海。汉元帝刘奭早年宠爱的司马良娣病逝前,说自己是被其他姬妾诅咒死的,从此他便不喜后宫女子。连后来的王皇后,也是他随口应下的“此中一人可”,才得以入宫。昭君知道,像她这样的宫女,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

  公元前33年,呼韩邪单于第三次来长安。这位年迈的单于为了匈奴的长久安宁,恳请娶一位汉女为妻。汉朝刚经历多年战争,也需要和平,元帝便应允下来。

  选谁去?掖庭里或许有过犹豫。毕竟前有中行说降匈反汉,后有细君、解忧公主在西域的艰辛。昭君知晓后,主动站了出来。她懂些匈奴的事,知道呼韩邪的诚意;也懂汉朝的难,知道这场和亲能换多少安宁。或许是三峡山水赋予的勇敢,楚文化里传承的担当,她觉得自己应该有此使命,一丝决绝悄然浮现,她提笔蘸墨,娟秀小字落在简牍——“掖庭家人子南郡王昭君,愿奉旨出塞。”

  转眼到了殿前辞行的日子,殿内宫灯煌煌,昭君身着汉家礼服,丰容靓饰,华彩照人。顾盼间,满殿肃然,连元帝都惊得攥紧龙椅——他从未见过这般兼具灵气与胆气的女子,竟动了挽留之心。但天子无戏言,终究颔首:“愿你守得和平。”昭君从容行礼,转身时衣袂轻扬,似声声允诺。

  出塞那天,长安万人空巷。呼韩邪单于高大的胡车居于中央,身着汉家华服的王昭君与子偕行。随行官吏、侍从、护卫骑兵两千余人,旌旗招展,运送丰厚嫁妆与数万斛米谷的车队绵延不绝。玉具剑、锦绣帛、黄金钱币、衣被车马……承载着一个帝国的郑重托付与和平期许。浩荡队伍穿过城门,在千万长安百姓的注目与祝福中,向着朔漠深处缓缓进发。

  队伍一路向北,过五原、朔方,边塞牧民箪食壶浆,夹道欢呼;瓯脱王与左右诸王恭敬相迎于边界;单于亲兵护卫森严。最终,当昭君踏下车辇,眼前是单于庭外盛大场面:呼韩邪的阏氏、王子、左右骨都侯及所有显贵贵族,齐齐躬身施礼。单于亲自执起昭君的手,洪亮声音响彻草原:“自今日起,尔即我匈奴‘宁胡阏氏’!”(匈奴得此女,天下得安宁!)至尊的名号昭示着她在匈奴至高无上的地位。

  成为匈奴阏氏的昭君,心中无时不牵念着故国。她为呼韩邪单于诞下王子伊屠智牙师后不久,老单于便溘然长逝。依照匈奴“父死,妻其后母”的古俗,昭君将被迫成为继承人复株累单于(呼韩邪长子)的妻子。胡俗有悖伦理,这是一位长江女子最严峻的风俗挑战。她也曾言辞恳切地乞求恩准归汉。然而汉成帝的敕令很快传来:“从胡俗”。寥寥三字,犹如冰冷的铁锁,彻底锢住了她归乡的梦想。昭君默默捧读圣旨,无人得见她眼中滚落的清泪如何无声地渗入脚下的异域沙土。她沉默地接受了命运,以非凡的毅力与通达的智慧,尽心辅佐新单于,与他相继生下两位公主。虽然草原深处的每一步都充满艰辛,但她将汉家文明的种子悄然播撒在这片土地上,坚韧地维系着汉匈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

  公元前19年,王昭君溘然长逝,草原明月终落阴山。她的血脉却仍在延续和平使命:女儿云与女婿须卜当力排众议,拥立亲汉的乌累单于;外孙大且渠奢多次奔走长安;侄儿王歙、王飒以汉使身份穿梭塞上……三代人,十位至亲为和平斡旋,竟有五人埋骨长安!

  汉匈边境因此赢得近六十载珍贵和平,“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代人未闻兵戈之声。当东汉崩裂、五胡烽烟再起,昭君的名字已化作一个民族的共同记忆。三百年乱世血火后,隋唐一统中华,辽阔北疆终归版图。

  千百年后,青冢依旧矗立在呼和浩特的原野上,坟前的石碑被各族儿女的手抚摸得光滑,碑文中“胡汉和亲识见高”的字样,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她的传奇不仅是史册的丹青,更化作草原的牧歌在驼铃深处流转,成为镌刻在民族血脉中的和合密码,回望那条从香溪铺向阴山的和亲路,人们恍然:昭君辞别香溪时洒落的清辉,早已为后世照亮了万里河山。(兴山县昭君文化研究室 毛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