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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远景:访昭君出塞的塞

日期: 2025-08-26 08:51:46来源:宜昌市昭君文化促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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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8月,正是内蒙古水草丰茂的季节。有幸应邀参加巴彦淖尔组织的“重走昭君出塞路 同心共赴新征程”活动,沿着昭君出塞的足迹,去触摸千年的印迹,感悟时代的变迁,聆听历史的回响。

  说实话,作为昭君娘家人,细数昭君出塞两千多年,但她从哪儿出的塞,是个什么样的塞?始终是我心中的疑问。

  据《汉书·匈奴传》记载:单于就邸,留月余,遣归国。单于自请愿留居光禄塞下,有急保汉受降城。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这也只是历史上的一种说法,还有说是从包头昆都仑沟的固阳道光禄塞出去的,两种说法都有道理,我认为没有考究的必要,重要的是两千多年来,出塞路沿线城市人民对这一历史人物的景仰和喜爱,与昭君有关了,就有了故事,就有了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精神纽带。

  娘家人到内蒙去看昭君,无论何时,天都是要下点雨的,这是这么多年,兴山人去参加内蒙举办昭君相关活动的共同体验,就连当地人都觉得神奇。这次,也不例外,清晨,要上车时,天空下起了一阵小雨,既不湿衣衫,又让人感觉盛夏中的一丝凉意,拉开车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湿了眼眶,难道真的昭君有这种感应么,她在天之灵以这种特有的礼遇,迎接两千年后的家乡亲人。小雨持续不过十分钟,在无意间,倏然消失,似洁白的哈达拂过心头。

  二

  从磴口县城,沿S311公路约30分钟车程,就到达了鸡鹿塞,一座用青砖和砂石砌成的城门,伫立在公路左侧约30米处,正上方写有“渡˙阴山”,城门两侧写有“千年鸡鹿塞 磴口欢迎您”,城门头上旌旗猎猎。主办方在这里举行了一个简约而隆重的启动仪式,并在巴彦淖尔市融媒体中心等出塞路沿线13家媒体联动直播。作为娘家人的兴山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万茜在致辞中深情地说:昭君出塞路,一头连着兴山的青山绿水,一头连着沿线各地的风土人情,它既是留存着昭君足迹的历史之路,更是带着昭君体温的精神纽带。作为昭君的娘家人,我们懂她的义无反顾、坚韧赤诚;也共情她的追求与夙愿:让“和美”文化连接山川、跨越时光。我们重走出塞路,就是要在追寻历史的脚步、倾听历史的回响中扣问历史的初心,让千年历史在融媒时代焕发新生。以文化为媒,同溯“和合”之源;以发展为笔,共绘“共富”之路;以心灵为桥,永续“同心”之脉。

  

  正在致辞之时,晴朗的天空却突然刮起大风,卷起漫天黄沙,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感觉穿的衣裤像旗子在旗杆上撕扯一样,不知是受现场氛围影响,还是眼睛经不得大风吹刮,眼睛水直流,擦都擦不赢。难道这是昭君看到娘家人来看她,突然撒起娇来了?遥想当年的昭君,走到这里,遇到突然刮起的大风和漫天的黄沙,她吹弹即破的稚嫩肌肤,哪儿经得起这般肆虐蹂躏,纵有单于在旁万般宠爱,也只能裹紧衣衫,扎好披风,护住口鼻,摒住呼吸。

  当地人说,这里是昭君最后一次回望中原的地方。是啊,再向前走一步,就踏进了大阴山,迈向茫茫草原深处。背后是富庶的中原大地,是温润舒适的气候,是可口养颜的饭菜,是恬静安逸的定居,是日思夜想的爹娘,是回得去的温暖故乡。往前一步,是荒凉、是流浪、是孤寂、是无望,是听不懂的话,是吃不惯的肉,是住不惯的蒙古包……但她义无反顾,毅然决然,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没有那么娇养柔弱,有的就是一诺千金,嫁了,就认了。这种性格的养成,难道是屈原的影响?难道是大山的坚毅与香溪河水的浸润?

  三

  仪式结束后,我们就乘“渡·阴山”的车队顺河谷来到了鸡鹿塞的城墙,城墙与城门距离约500米,在阴山脚下的一条小沟旁,沟旁立有一块石碑,上书: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长城(鸡鹿塞城址)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二00六年五月公布等字样。

  

  据介绍,鸡鹿塞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磴口县沙金套海苏木狼山西南段哈日嘎纳峡谷南口处,城塞临悬崖建筑,屹立于峡谷西侧,峡谷贯通狼山南北,地理位置极其险要,是汉朝通往塞北重要的隘口。整个城塞全部用自然石块垒砌而成,平面呈方形,每边长68.5米,墙体石筑,底宽5至6米,顶宽3至4米,残高6至8米,全城仅南墙开有一门,门外设有瓮城,内侧有石砌马道直通城顶,墙体四角突出有角台,城内北部有残留石砌房基。整座城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令人叹为观止。据史料记载,公元前二世纪,大将卫青北击匈奴,曾在此屯兵扼守。相传,昭君出塞时途经此地,朝闻雄鸡高唱,夕伴呦呦鹿鸣,因此得名鸡鹿塞。也是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和磴口县三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自治区党史教育基地”,也是“国家水情教育基地”。

  

  正眺望,突有人惊呼,看!昭君!顺着手指的方向,只见昭君站立在木桥的那头,披着胭脂红斗篷,怀抱琵琶,站在那里深情地望着我们一行,身后还有一些守卫手持兵器,立于城墙之下,战旗迎风招展。我以为,这些只是吸引游客的雕塑罢了,过木桥走近,昭君却笑脸相迎,前面带路,我一下懵圈了,这到底是历史还是现实?似乎我们穿越到两千多年前,我们带着亲人的思念,来到这里看她,她想啊,盼啊,每天在城墙上向着南方眺望,多么期望那个方向扬起马蹄卷起的尘土,多么希望是带着浓浓乡音的娘家人如约而至。细看眼前的这个昭君,她头戴金色冠饰,配以多色花朵点缀,一头乌黑的头发收于脑后挽起发髻,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眉心贴有一个小小的花形图案,双唇轻启,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凝脂般的肌肤,在逆光的勾勒之下,感觉掐得出水来,一对红色的玉耳坠把她衬托的无比高贵。她披斗篷,抱琵琶,亭亭玉立,似天女下凡,引得游人争相与其合影。

  昭君引我们入城内,只见遗址剖面层像树轮般清晰:最下层是秦将蒙恬“垒石为城”的棱角分明,中间叠压着汉代加固的夯土,顶层则是北魏修补的土坯。当我抚过那些被风沙磨圆棱角的夯土时,指腹突然触到一道凹痕——或许正是当年昭君的马车辕木最后一次蹭过这道城墙的印记。我分明听见历史在石缝里簌簌低语。我不知抚摸最下面的这些石块,是否当年昭君也曾抚摸过,但头顶的烈日,夜空的月亮,曾照耀过她,也照耀过我,只是两千多年来,匈奴与汉朝换成了如今的蒙汉一家。相传因匈奴内乱,她和单于在这里住了八年,也有的说是两年。遥想,无论是八年还是两年,单于也肯定多次回单于大帐,甚至率兵打仗,昭君安顿与此,单于往返阴山间,昭君在这里思故乡,想单于,盼他策马飞奔而回,每到黄昏,夕阳西下,天边没有出现那个身影,她取出琵琶弹奏起来,那琴声时而如故乡的溪水潺潺,时而似草原的长风呜咽,连南飞的大雁都被这旋律和女子的美貌吸引,忘了振翅,纷纷跌落沙洲。昭君出塞,当“边城晏闭,牛马布野”的史实被用马头琴和琵琶共同演绎时,城墙缝隙里的骆驼刺正将根系伸向两侧的土壤。王昭君带去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汉朝的丝绸、种子和工匠技艺,车辙所过之处,更是撒下了和平的种子。

  

   访完鸡鹿塞,我们带着不舍与满足,乘着越野车,寻着昭君出塞的足迹,向阴山深入,向茫茫草原驶去……(作者:邹远景 兴山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融媒体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