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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元:明月照香溪

日期: 2020-01-14 14:03:42来源:宜昌市昭君文化促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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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淙淙潺潺的香溪河绕过黝黑山脊扑面而来,沐浴在月光下的群山万壑早已涅槃,我的心犹如一尾小鱼在静穆安详中游弋。

  一轮满月,如一曲嘹亮的歌谣从山边袅袅升起。香溪河,睡眠在一片橘黄色的光晕里,两岸的芦花,摇曳雪白的睫毛。偶尔的鸟啼,仿佛一笔饱含清水的墨汁,骤然点醒在柔软的宣纸上。一丝清凉,依稀远古的丝竹,悠扬宛转。

  月下香溪,穿越远古的时空长廊,于群山万壑间,滋养了昭君的绝代风华。遥想当年,一位孱弱而不失刚毅的姑娘,为了民族的福祉,勇敢地负载起家国的重量,以山的大爱和水的善良,谱写了“剑戟归田,牛羊绕塞”的民族团结诗篇,成就了煌煌史册里的一页巾帼华章。掬一捧这月光里的香溪水,在香甜的味道里,昭君姑娘临水浣纱的倩影宛在水中央,碧海青天下,楚楚动人的夜晚如花瓣绽放。

  香溪水清澈透明,香溪水芳香可口。茶圣陆羽赞誉香溪水为“天下第十四泉”。清道光年间进士周启运以“入盏浑疑酒,当垆可试茶”的诗句来形容香溪水的纯净映澈,读来真让人口滋津液,唇齿生香。

  香溪石色泽丰富,质地温润,特别是那些精妙的图案让人惊叹不已。有的如山水小品,有的似人物写意,有的则像花鸟,还有象形文字。观其神采与灵气,感觉它们就是立体雕塑,就是彩色诗章,那凝固的巧夺天工之美,使人倍加膜拜与珍爱大自然的恩赐。

  清人宋荦在《筠廊偶笔》记载:“归州香溪,清流湍激,多五色石子。曩有宦其地者,于溪中得大石如斗,内隐然有物,剖之,得石鸳鸯雌者一枚。三年后,又渡此溪,随手取一石,与前石略相似,剖之,则雄鸳鸯在焉,因琢双杯,宝用之。”如梦如幻的五色石,闪烁着神奇的光芒,徜徉于先贤的诗情画意中,至今仍然能够体会出那种炙热的情感与温度。

  清澈的香溪河水不仅蕴涵有玲珑剔透的五彩石,更有美丽神奇的桃花鱼。志书说:“桃花鱼出香溪河,桃花开时始见,有红、白二种,花落后即无。”古人称之为桃花鱼,在于它形似桃花,艳如桃花,与桃花开谢同步。清代诗人林鸣莺写道:“花开溪鱼生,鱼戏花影乱。花下捕鱼人,莫作桃花看。”三月三日天气新,香溪水边多美景。人间三月,桃红无数,踏青的人们与桃花交相辉映,沐浴在香溪河畔那无边的东风里。香溪河水里,隐隐舞动的就是那晶莹剔透的桃花鱼。只见它如铜钱大小,无头无尾,花开四瓣,好像一只只彩色的降落伞,又好似一块块漂亮的小手帕,缓缓张缩,悠然飘荡,在两岸桃花的辉映下,与碧水中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尽情嬉戏。

  香溪因昭君而芳香,这桃花鱼同样也因昭君而美丽。传说昭君姑娘入宫时路过香溪河,因故土难离,伤心不已,就在她挥手告别之时,香溪河两岸的桃花纷纷飘落枝头,然后随风从水面上漂向昭君的船头。船走花走,船停花停,这难舍难分的浓浓乡情终使昭君姑娘泪流满面,泪滴随桃花落入水中,就变成了一群群状如团伞、轻若罗绡、颜色各异的桃花鱼。

  其实,这“桃花鱼”并非鱼类,其学名为“桃花水母”,已被国家列为极危生物,号称“水中大熊猫”。它是水质的试金石,对水质要求极高,必清纯洁净。由此可见,桃花鱼的存在是对香溪河水最大的认同,也是兴山人对香溪河最浪漫的预期与崇拜。

  月光如水,香溪河两岸的橘林逶迤起伏。《县志》云:“地产橘,甘美异常,有糜鹿群游,见人不惊。”溪流宛转,月照橘林。在那片金黄的橘林里,我似乎发现鹿群时聚时散、呦呦和谐的柔美场景,它们穿梭于黄绿杂糅的橘林之间,临香溪河而顾影徘徊,绿水青山间,写就一幅绝妙的“鹿饮香溪”图,善良柔美,康宁吉祥。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十多年前,我寻访着那群糜鹿的踪迹,终于在“后皇嘉树”丛林里落户。虽然那群温顺的糜鹿早已不知去向、呦呦之音不再,但香溪河水让崭新的县城心田滋润,容颜焕发。更令人心潮澎湃的是正在建设之中的高铁,宽阔的隧道正贯通那片古老的橘园。高铁开工的那一天,我的心跳加速,恍然如梦。前些时,我又参观了正在建设中的隧道,我知道,这条大动脉已经穿越了我老家的那片热土,那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高铁正在向这个崭新的时代迎面驰来。面对这圆百年梦想的高铁时代,再回望那肩挑背驮的历史重负与哀怨,充盈满眼的热泪是流经了千年的企盼与梦想,等待我们的将是无限的喜悦与幸福!

  河边的柳,宛若凝眉遐想的少女倩影。在这肃穆的秋夜,它们又在想些什么?看那月光下熟睡的一切,我觉得这月光下香溪的粼粼波光,就是一位母亲凝视着的慈祥。

  兴山县国土面积为二千三百二十七平方公里,其中香溪河流域面积为二千一百零二平方公里,占全县总面积的九成。香溪作为兴山的母亲河,她用甘甜的乳汁,无私地喂养了大山深处的父老乡亲,无论风雨飘摇还是春和景明,香溪河都以母亲的情怀滋养着这方水土,终使坎坷岁月走过历史风霜。

  月下香溪,流淌了二千多年的昭君故事,弹奏着昭君故里新时代的传奇。在这温馨的秋月之夜,潺潺又淙淙的心弦,亦如这一川明月守望岁月的清澈。

  [原载于2019年11月25日《三峡日报》、2020年1月13日“学习强国”APP (湖北学习平台-每日一读 栏目)]